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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長壽

作為「黃達夫醫學教育促進基金會」的長期志工,二○○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我參加了一場由基金會主辦的「醫學院學生人道醫療服務工作坊」座談會。在這場各大學醫學院學生與會的活動中,基金會除了邀請五位國內從事國際醫療服務的醫師,還煞費苦心的從美國、澳洲分別邀請了五位國外的醫師來當講師,用意是在激發醫學院學生們對人道醫療的關懷,並付諸行動。

我要說的這個故事的男主角就是其中一位講者,任職於美國波士頓醫學中心的黃志成醫師(Dr. Chi cheng Huang),這位才三十五歲的年輕醫師,父母親是台灣移民,他在美國南卡羅萊納州出生,是一個從小就天賦過人的資優生,十歲就到大學去旁聽,讀書對他來說易如反掌。他的心願很小,他相信等他長大讀完醫學院之後,就會有時間好好的玩了。

十六歲那年聖誕節早晨,黃志成失去了患血友病的妹妹。

他的生命改變了,他開始思索生命的意義、存在的意義。他對一切感到質疑,也對一切憤怒。上帝造人、醫療救人,但為什麼卻獨獨奪走了他可愛的妹妹?生命的答案究竟是什麼?

哈佛醫學院畢業的前一年,這位大四的學生毅然向學校申請休學一年,他發願要去世界上最窮困的角落,去照顧最邊緣的孩子。他發了一百多封請求擔任志工的信件,最後他接受一個教會的邀請,來到玻利維亞,擔任專門收容街童的孤兒院醫生。

玻利維亞是南美洲一個非常貧窮的國家,因為貧窮,所有的人都為了生存沒有尊嚴的活著;因為貧窮,大人將苦難發洩到孩子身上,家庭裡暴力事件不斷上演。

首都拉巴斯,成千上萬平均十四歲的孩子流落街頭,百分之九十的孩子受過身體的虐待,他們打架、乞討、偷竊、吸毒、強暴,或是被打、被偷、被強暴,甚至被謀殺;女孩子則用身體去換取小額的金錢,或是短暫的保護,然後是懷孕、墮胎、死亡……

在全世界最大強權國家的南方,本該是最天真的孩童,卻在玻利維亞的街頭,每天每天,上演著最原始、最粗暴、最血腥的戰鬥。

那天演講,黃醫師敘述了他在玻利維亞的志工經驗。

他說,第一天晚上初到位於山頂的孤兒院,還沒有機會喘氣,社工人員就急急忙忙的拉著他去看一個女孩。女孩的一雙手臂都被她自己用小刀劃傷了,傷口滲著血。

黃醫師要幫她消毒包紮時,拉高衣袖,他發現,女孩從手腕到手肘,竟然有著深深淺淺的二十幾條傷疤。他倒抽一口氣,讓護士將女孩的衣服脫下再看看。更為驚人的是,小女孩的胸口、腹部、大腿,佈滿了如棋盤一般錯綜的傷疤,長長短短,至少有兩百條以上!

這才是他來到玻利維亞的第一天、面對的第一個孩童啊!這世界如此不同,又如此殘酷。
黃志成醫師回憶著,那一瞬間他幾乎有想逃走的衝動!
他問女孩:為什麼要割傷自己?
小女孩只冷冷的回答他:「因為我高興。」

女孩沒有說謊,這些街童們承受的生存壓力太大了,心太痛了,忘記心痛的方式就是讓肉體更疼痛!

當你去理解,你就可以體會那個痛。

這位二十六歲的台裔哈佛醫學生,他沒有被嚇跑,反而走向貧窮中的貧窮、邊緣中的邊緣。他白天在孤兒院服務,晚上就背著一個醫藥箱來到暴力街頭,照顧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。

高燒不退的棄嬰、以草藥墮胎血流不止的女孩、被毆打斷腿的少年、賣淫感染梅毒的雛妓……沒有批判,沒有是與非,他單純的關懷街童、為他們醫療,和他們做朋友,去理解他們。在街童茫然困惑的時候,適時的拉他們一把,避免他們從日常械鬥的身體傷口感染,一直墜落,直到靈魂也壞死。

演講中,黃醫師說,無數次他在街頭,當街童被流氓追趕、被警察勒索,他總是背起藥箱和他們一起跑。

他說在那一瞬間,他覺得他不再是台灣人,也不是美國人,他認為他就是一個玻利維亞人!
黃志成就是用這樣的心情無私無我的融入那群人們。

在休學的幾個月中,黃志成幫助了無數的街童,然後他回到哈佛醫學院完成學業,成為一個了不起的醫生。但是,黃志成並沒有忘記那些「不被看見的孩子們」,每年有幾個月時間他在波士頓醫學中心擔任醫師,其餘的幾個月,他回到玻利維亞,推動人道關懷的街童計畫,並成立了兩個收容之家。另外,他自己也收養了幾個玻利維亞的小孩,他說:「如果有一天,玻利維亞的街童們都能有一個家,那將是我留給人們最大的遺產!」

各位朋友,當我那天聽完演講,心中滿是激動。那是言語、文字都無法形容於萬一的震撼。

工作的意義是什麼?是名片、是頭銜、是每個月讓你的心臟猛烈跳動的業績報表,還是讓你永無止盡追求名牌奢華生活的薪津?你求的是什麼?

黃志成醫師沒有告訴我們答案,但是如果你讀完這個故事,和我一樣願意低頭稍稍思考,我相信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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