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這段話寫的真美!

「愛很美,但當我們受了傷,帶著心裡的痛和悲傷,仍舊有勇氣把別人用力的收進自己心裡,並且盡全力使對方感到幸福,這是多麼的不容易!也許正是因為這樣,愛才會如此珍貴而美麗吧!」


2006第一屆懷恩文學獎學生組首獎
直到愛成傷
張婷詠

那天傍晚,餘陽的尾巴直直照射在她的床位上,幾個月來她總是這麼動彈不得的躺著,忍受著生命逼迫她承受的病痛和悲傷,於是,當死亡的身影自窗外走近,她的眼神充滿了迎接它的渴望,我知道她已望向了死亡的身後,得到了自由。當我輕吻著她那憔悴而聖潔的臉,我甚至不再感覺到她的溫度,觸碰不到她的肌膚,彷彿她已融入了那道光,那道無邊無際,穿過小小的窗,穿過葉片間的縫隙,那道直上雲梢的光……

第一次看見她時,我正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的空床上,那是我到印度的第二天,前往垂死之家工作的第一個早晨,一切的一切都與我熟悉的世界有很大的區別,感到新鮮卻也有點適應不良,加上印度的官方語言──英文,過於「官方」以至於十之八九的老百姓不善使用,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驚嚇狀態之中,在一早步入垂死之家,遇上了一個光著身子等候洗澡的老太太和不停吼叫的印度女工後,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誤上了「賊船」,被帶到另一個星球作實驗,測試地球人的環境適應力,以便他們執行統一宇宙的計畫!

正當我腦袋一片空白,只顧著規畫我的逃亡動線的時候,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輕輕的拉著我的衣角,轉過頭去,只見一個嬌小的老太太,怯怯的把頭埋在她的膝蓋裡,若不是看見她滿頭的白髮,我還真以為我看見的是一個害羞的小女孩呢!她指示我把耳朵靠過去,並且小聲的在我耳邊說:「biscuit……biscuit……」「喔!她想吃餅乾!」第一次聽懂了病人的「吩咐」,高興得我一口答應了她的要求,飛奔去拿餅乾我才想到:「啊!我根本不知道餅乾在哪裡!」

這個任務使我榮登「本日最麻煩的新義工」寶座,但當我把餅乾交到她的手上,看見她小口小口的享受著,好像深怕這樣的幸福時刻會一瞬間消失一樣的珍惜著。她神奇的治癒了我的不安,我扎扎實實的嘗到了她表情裡透露出的美好和滿足。我給了她食物,但事實上,是她的微笑使我的心靈飽滿而溫暖,她給我的總是比我能給她的多上萬倍!

幾天之後,我漸漸跟她熟悉了,我知道她叫作Rani,她三餐可以不吃,就是少不了餅乾和熱奶茶,我喜歡在一整天的忙碌後,為她帶上午茶點心,然後坐在她身旁,一起享受這樣難得的悠閒時刻,我們並不交談,也不需要,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渴望已久的幸福,是如此簡單就能感受到,跳脫言語、跳脫慾望、跳脫我所處的世界壓負在我身上的既定價值觀,我真真切切的在這個嬌小的老太太身上,得到了幸福的力量!在她享受完她的午茶後,總會皺起眉頭,抱怨我怎麼披頭散髮的,一邊發牢騷,總是一邊順手把我那亂七八糟的長髮綁成整齊的兩條小辮子,我知道,那是她愛我的方式,她不用說,我也能感覺到的方式。我來不及跟你說,Rani,我是故意的,因為我好喜歡你幫我梳辮子,即使我走龐克風……

我回台灣之後,聽說Rani被女兒接回去了,雖然因為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她,令我感到非常不捨,但是如果她能在往後的日子裡感到幸福,我想我也能夠感受到同等的快樂。沒想到隔了兩個月,我再次前往垂死之家,再次見到了Rani,事情與我所希望的,竟然恰恰相反……

「Rani!Rani!」她微微的半睜開眼皮,馬上又閉上了,她的眼神絕望得讓我心痛,因為那像在告訴我:「我連多看這個世界一眼的力氣都沒有!」修女告訴我,她女兒只給了她40塊錢盧比(相當於台幣30塊錢),就把她攆出家門,沒有人知道她在街頭受苦了多久,只知道她被義工帶回垂死之家時,四肢幾乎已無法動彈,她不斷的腹瀉,不斷的吐,她瘦得可憐,虛弱到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!之後不管我說破了嘴,她仍舊拒絕了所有的食物和水,包括她最愛的「biscuit」。同時,她拒絕了所有的醫療,拒絕吃藥,拒絕所有維繫她生命的管子,「她不想活了!」大家都憤怒而悲傷的這麼說,我們憤怒,因為我們好愛她,我們好想再次看見她那迷死人的靦腆微笑,向我們心中冰冷的角落暖乎乎的吹來,我們好想再次為她把餅乾偷偷塞在枕頭下,看著她戰戰兢兢而心滿意足的表情,一面想像著她晚上偷偷爬起來吃餅乾時,那幸福的表情。但是我們都知道命運對她有多殘忍,一切的苦痛都在她無法改變的狀況下發生,我們知道,她已堅定的拿回了她生命的主導權,這次,誰都無法阻止她。

那天傍晚,Rani被修女罵了,因為她第三次把導尿管拔掉了。一來,那些導管是國外進口的,所費不貲;二來,她現在情況很危急,不插上管子,她的身體很快就不能負荷了!我靠了過去,用破破的孟加拉話問她為什麼這麼做,她費力動了一下手臂,示意要我抱抱她,我照著做,緊緊的抱了抱她,我看見她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,好美,但我非常害怕,因為那笑容像是在說:「謝謝你愛我,但我累了,我要走了!」我們總是心有靈犀,但我真的希望這次我猜錯了。

隔天,Rani的床空了,她選擇在一個最安靜、最不麻煩人的時刻死去,一如她的作風,但我知道她將不再離開了,她被放進我心裡被所經歷過的悲傷挖空的地方,在她向窗外的曙光飛翔的同時,也令我的心感到自由。

在垂死之家的屋頂上印著一句Mother Teresa說過的話:「Love, until it hurt.」這句短短的話,對我來說,就是愛的真諦。愛很美,但當我們受了傷,帶著心裡的痛和悲傷,仍舊有勇氣把別人用力的收進自己心裡,並且盡全力使對方感到幸福,這是多麼的不容易!也許正是因為這樣,愛才會如此珍貴而美麗吧!Rani,你總是以你的生命這麼做著,你總是去愛,儘管你的生命充滿了苦難和不堪,謝謝你愛我,也謝謝你教我如何去愛,於是在你的身後,我仍能無時無刻不感覺到你的微笑,那也同時讓我有朝著苦痛微笑的能力。我很愛你,我很肯定的這麼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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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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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`-- 美璇
  • 這個故事理的RANI..和說愛是完美的..是真的吧..
    RANI..一個餅幹都可以讓他很幸福很幸福但如果是我們,一個餅幹該不夠吧..「愛很美,但當我們受了傷,帶著心裡的痛和悲傷,仍舊有勇氣把別人用力的收進自己心裡,並且盡全力使對方感到幸福,這是多麼的不容易!也許正是因為這樣,愛才會如此珍貴而美麗吧!」
    這一段句子真的很完美..
    那RANI呢..
    真的活到了"最幸報"的地點..
    義工不可以作東西了..
    RANI不需要炤顧了..
    她讓另外的人用導尿管,或什么食物因為他知道她不需要了..
   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..
    應該看了這個故事幾十此了 >_>"
    謝啦~
  • 哇!美璇看了十幾次,可見妳真的很喜歡,也從中被RANI的真愛所感動吧!
    我也很喜歡妳愛的那一段,因為我覺得當妳受傷時,妳還願意愛人,這是非常不容易,但那也才叫做真愛。

    storyshare 於 2008/10/03 10:43 回覆